十年了,徽商银行还在搞宫斗
发布时间:2026-02-06 15:23 浏览量:2
文源 | 源媒汇
作者 | 童画
编辑 | 苏淮
2026年2月2日,合肥云谷路,冬寒尚未褪去,徽商银行临时股东大会的表决结果,更让资本市场泛起一阵寒意——中静新华资产管理有限公司(简称“中静新华”)、中静新华资产管理(香港)有限公司(简称“中静香港”)及Wealth Honest Limited(合称为“中静系”)等股东提出的2025年中期分红方案被否决。
这并非一次简单的提案否决,而是一场延续十年的股东内斗的集中爆发。一边是希望通过分红缓解自身现金流压力的中静系,一边是坚守资本补充需求的其他股东,徽商银行,正被持续的内耗所挟持。
01
近26亿分红背后的股东博弈
徽商银行2026年第一次临时股东大会,由行长、执行董事孔庆龙主持。有消息称,中静系掌门人、徽商银行非执行董事高央(Gao Yang)也出席了此次会议。这也是时隔7个月后,高央再度现身徽商银行股东会。
此次股东大会共审议了5项议案,包括不再设立监事会、修改公司章程、修改股东会及董事会议事规则,以及一项有关2025年中期分红的提案。投票结果显示,前四项议案均获高票通过,但中期分红提案仅获得25.55%的赞成票,反对票数则为50.45%,另有23.99%的股东弃权,最终因赞成票没过半数未获通过。
图片来源于徽商银行公告
这场分红“闹剧”,剧本或早已埋下伏笔。
1月16日,徽商银行发布公告称,收到公司股东中静新华、中静香港及Wealth Honest Limited共同联名提呈“2025年度中期利润分配方案的提案”,作为临时股东大会的新增议案。
按照中静系的提议,徽商银行向普通股股东每10股派发现金股息1.87元人民币(含税),合计分派股息总额约为25.97亿元,占该行2025年中期母公司净利润86.41亿元的30.06%。
图片来源于徽商银行公告
在中静系看来,这是“合理回报股东”的正当诉求,并援引了《新国九条》中“强化现金分红监管、提升投资者回报”的政策导向,同时列举了杭州银行、南京银行等同类城商行2025年中期的分红比例——此类银行同期分红比例介于24.7%-32.2%。
因此,中静系主张徽商银行应顺应监管要求,通过合理的现金分红维护H股股价稳定,切实保障全体股东的合法权益。
但是在其他股东眼中,这更像是一场“趁火打劫”。
反对者的逻辑很明确:银行业正处在净息差收窄、风险资产扩张的艰难时期,徽商银行2025年中期资本充足率13.27%虽达标,但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9.53%低于行业平均水平,留存利润是补充资本、抵御风险的“救命钱”,此时大额分红无异于“杀鸡取卵”。
更关键的是,这次分红提案,恰逢徽商银行治理结构大调整的敏感时期。同一场股东大会上,取消监事会、由董事会审计委员会承接监督职能的决议,以95.56%的高赞成率通过,这种重大变革本就加剧了股东间的利益博弈。
更多的股东担忧,在治理结构尚未稳定的情况下,大额中期分红会削弱徽商银行的财务缓冲能力。尤其是在房地产行业风险持续暴露、不良贷款处置压力加大的背景下,预留充足的“弹药”,远比短期分红更重要。
02
与中静系十年矛盾难解
分红提案的被否决,只是股东中静系与徽商银行长达十年矛盾的一个缩影。双方从最初的股权合作,已经演变为如今互相消耗的“资本围城”。内斗,不仅让中静系深陷泥潭,更成为徽商银行发展进程中的最大桎梏。
故事要追溯到2006年,彼时,徽商银行拟通过增资扩股引入战略投资者,中静实业(集团)有限公司(下称“中静实业”)与杉杉集团共同重组中静四海实业有限公司(简称“中静四海”),入股并受让合计1.41亿股徽商银行股权,成为该行重要股东之一。
天眼查显示,中静四海成立于1995年6月28日,注册资本约为12.62亿元,法定代表人是吴国芹。
图片来源于天眼查
2008年、2011年,中静四海及中静实业子公司中静新华,先后通过增资、受让方式增持徽商银行股权。截至徽商银行2013年11月12日港股上市前,中静四海已成为该行第五大股东,持股比例约为5.44%。
图片来源于徽商银行招股说明书
到了2015年12月31日,以中静新华、中静四海和Wealth Honest Limited为代表的中静系,合计持有徽商银行10.93亿股股份,占该行已发行总股份的9.89%,成为第一大股东。
但是股权的增多,并没有给中静系带来更多的话语权,其始终未能进入徽商银行核心决策层。这种落差,为双方日后的冲突埋下了伏笔。
也正是在2015年,中静系与徽商银行一度堪称完美的合作关系出现了裂痕。这一年,徽商银行首次启动A股IPO申报工作,中静系掌门人高央却以“申报材料存在重大瑕疵”为由拒绝签字。这一行为,直接导致徽商银行的IPO进程受阻。
此后的2017年7月,高央在接受《上海证券报》采访时表示,徽商银行公司治理存在问题,但又不愿纠正混乱,甚至发展成内部人控制,这是问题的根源。该言论引发徽商银行管理层出现大规模调整,双方的矛盾彻底公开化,自此陷入持续对立的状态。
对立,体现在公司治理的各个层面。中静系作为重要股东,多次在徽商银行的分红政策、发展战略等问题上与多数股东产生分歧,此前其提出的多项分红提案均遭否决。这种持续的内耗,让徽商银行的公司治理陷入“为了对抗而对抗”的怪圈,董事会换届滞后等问题进一步削弱了投资者对徽商银行的信任度。
另外,中静系与杉杉集团的矛盾也在随后爆发。
2019年8月,中静新华与杉杉控股有限公司(简称“杉杉控股”)签署了价值121.5亿元的股权转让协议,约定由杉杉控股和杉杉集团受让中静系持有的全部徽商银行股权。此后,杉杉控股及杉杉集团分别向中静新华支付了定金及部分交易价款,并就中静四海的51.6524%股权办理了过户手续。
谁曾想,没多久,因对股权交割及款项支付产生争议,杉杉控股与中静新华于2020年6月前后分别向法院提起诉讼。2023年1月,上海金融法院一审判决解除双方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,要求中静新华返还杉杉控股已支付的款项,杉杉控股则返还相应股权。
中静新华对一审判决不服,提起上诉。2023年9月,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对上述股权转让纠纷分别出具二审判决:驳回上诉,维持原判。
2024年3月,中静新华向最高人民法院第三巡回法庭就该两案申请再审,最高人民法院于当年7月驳回其再审申请。
徽商银行股东间的矛盾,还引发了连锁性的股权变动。
自2025年9月以来,阳光人寿已多次减持徽商银行股份,累计套现超亿元,最新持股比例降至6.93%;中粮集团、马钢集团等国企也陆续挂牌转让所持徽商银行股权,若全部转让完成,“中粮系”将彻底退出该行股东行列。
多家股东的密集减持,不仅反映出对徽商银行发展前景的担忧,更让公司股权结构的稳定性雪上加霜,形成“矛盾加剧-股东减持-信心下滑”的恶性循环。
徽商银行如何看待长期以来的股东矛盾?是否有意建立有效的沟通协调机制?后续又将采取哪些措施化解矛盾?2月4日,源媒汇致函徽商银行,截至发稿未能得到回复。
03
A股IPO“遥遥无期”
对于徽商银行而言,这场持续多年的股东纠纷,已成为公司发展路上的“硬障碍”。
一方面,股权纠纷导致公司A股IPO进程停滞,无法通过资本市场补充资本,加剧了核心一级资本的补充压力;另一方面,股东间的持续对立,让公司难以形成稳定的发展战略,在信贷扩张、风险处置等关键决策上可能受到掣肘,错过区域银行业发展的黄金期。
2018年,徽商银行重启A股上市计划,中信证券成为上市辅导机构。
截至2025年10月31日,“上市辅导工作进展报告”(下称“报告”)已经披露了24期,徽商银行A股IPO依旧“遥遥无期”。
中信证券在第24期报告中指出,徽商银行目前存在的主要问题,首先是“公司治理”,也就是董事会换届尚未完成——第四届董事会已于2022年1月届满,目前董事会成员数量及结构仍不符合公司章程规定。原董事长严琛辞任后,董事长职位自2025年7月起长期空悬,截至2026年2月尚未有新的任职信息。
其次是“主要股东纠纷”,也就是中静新华与杉杉控股的股权纠纷诉讼。“处理结果可能导致徽商银行主要股东变动,对徽商银行A股发行可能造成一定影响”中信证券在报告中指出。
另外,徽商银行还存在“职工持股不符合监管规定”的问题,即存在单一职工持股超过50万股的情形。
图片来源于徽商银行“上市辅导工作进展报告”
就在徽商银行IPO因股东内斗而停滞不前时,公司业绩报表也呈现“表面光鲜、内里承压”的分裂态势。
2022至2024年,徽商银行的资产总额从1.58万亿元飙升至2.01万亿元,年均复合增长率12.1%,净利润连续三年保持增长,2024年达到154.14亿元,不良贷款率更是从1.49%降至0.99%。
然而,徽商银行盈利增长背后,是对信贷扩张和不良处置的过度依赖。随着银行业净息差持续收窄,单纯依靠信贷规模扩张的盈利空间不断压缩。
2025年上半年,徽商银行的资产总额达2.25万亿元,较年初增长11.82%;客户贷款突破1.1万亿元,增幅为9.82%;负债总额较年初增幅为12.59%,客户存款达1.25万亿元,增幅为9.92%。
亮眼数据背后,是徽商银行2025年上半年营收、净利润增速的“双降”:营收211.57亿元,同比增长2.25%,较2024年同期的4.57%增速腰斩;净利润93.28亿元,增长3.81%,较2024年的5.90%增速同样大幅滑落。
净息差则从2024年末的1.71%降至2025年上半年末的1.55%,减少了0.25个百分点。这直接导致徽商银行2025年上半年的利息净收入同比减少1.56亿元至145.30亿元,降幅为1.06%。其中,规模增长带动利息净收入增加23.59亿元,但是利率变动导致利息净收入减少25.15亿元。
非息收入方面,徽商银行2025年上半年的非利息净收入为66.27亿元,增幅为10.34%。其中,贡献力度最大的是金融投资净收益,达到29.80亿元,而2024年同期仅为11.22亿元,同比增长165.60%。
图片来源于徽商银行2025年半年报
“息差持续收窄、非信贷资产减值计提压力对盈利增长带来挑战”中诚信国际在《徽商银行信用评级报告》中指出,该行的核心一级资本仍面临一定补充压力。
截至2025年9月末,徽商银行的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为9.62%、一级资本充足率为11.10%、资本充足率为12.75%。
此次被否决的中期分红方案,背后就是徽商银行紧绷的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。
随着信贷规模持续扩张,风险资产权重不断上升,徽商银行核心一级资本补充的紧迫性日益凸显。但受股权纠纷和A股IPO停滞影响,资本补充渠道相对有限,若不能尽快解决公司治理问题、打通融资渠道,徽商银行的资本充足率可能进一步承压,限制业务发展空间。
除了行业性风险,徽商银行的内部合规管理也存在明显漏洞。
2025年,徽商银行累计收到22张监管罚单,罚没金额超1826万元,涉及违规发放贷款、贷后管理不到位等多项问题。这些罚单不仅反映出该行在信贷管理、风险控制等方面的短板,更暴露出内部治理的薄弱——在股东内斗、治理结构不稳的背景下,合规管理和风险管控极易出现问题。
一场中期分红提案的否决,撕开了徽商银行股东内斗、公司治理与合规内控的三重面纱。这场持续多年的“资本拉锯战”,终究没有赢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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